第(1/3)页 建安七年三月初七,许都。 荀彧的死讯,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,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。 朝堂上,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。 天子刘协坐在御座上,面色苍白,一言不发。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殿外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躲什么人。 群臣列班而立,没有人说话,甚至没有人敢对视。 曹操站在最前方,背对着众人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那笔直的脊背下,压着怎样的情绪。 “陛下。”程昱出列,“荀令君薨逝,臣请陛下下诏褒赠,以彰其忠。” 刘协怔了一下,看向曹操的背影。 “曹丞相以为...当赠何职?” 曹操没有回头。 “三公之礼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“谥曰‘文’。” 群臣中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 三公之礼,谥号“文”——这是人臣能得到的最高哀荣。 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份哀荣,来得太晚了。 “准...准奏。”刘协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着有司...速办。” 曹操终于转过身,向天子行礼。 “臣谢陛下。” 他退回原位,目光扫过群臣。 那些目光接触到他的人,纷纷低下头去。 没有人敢直视他。 但曹操知道,那些低垂的眼皮下,藏着什么。 是恐惧?是怨恨?还是...不屑? 他不知道。 但他忽然想起荀彧最后说的那句话: “不是我在变,是你在变。” 巳时,许都城东,一处僻静的茶肆。 几个青衫士人围坐在角落的雅间里,门窗紧闭,声音压得极低。 “听说了吗?荀令君的死讯...” “何止听说。我家隔壁就是荀彧府,那天夜里的事,我亲眼所见。” “什么事?” 那人压低声音:“封锁府邸,断粮断水,逼了三天三夜...最后,荀令君是自己服毒的。” 雅间里一片死寂。 “丞相...为何要如此?” “为何?就因为他弟弟见了刘备的人。” “可他弟弟见人,与他何干?” “谁说不是呢...”那人叹气,“但丞相不信。他宁可错杀,也不肯放过。” 又是一阵沉默。 良久,一个年轻些的士人开口: “咱们...还留在许都吗?” 没有人回答。 但每个人心里,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。 午时,颍川,荀氏老宅。灵堂已经搭起来了。正中供着两个牌位:荀彧、荀谌。 兄弟二人,同一天死,同一天入殓,此刻同在一座灵堂里,接受族人最后的告别。 荀恽跪在灵前,一身缟素,面色惨白。 他是荀彧的长子,是现在荀氏辈分最高的男人。 他的身后,跪着二十几个荀氏族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每个人都穿着丧服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泪痕。 “大哥...”一个年轻些的族人膝行上前,声音沙哑,“咱们怎么办?” 荀恽没有回头。“什么怎么办?”“丞相他...会放过咱们吗?”荀恽沉默。他知道这个族弟在担心什么。 荀彧死了,荀谌死了,但荀氏还在。颍川荀氏,百年望族,子弟遍布朝野。曹操会放过他们吗? 不会。 以曹操的性格,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 “二叔临死前...”另一个族人开口,“让人带话回来,说‘荀氏没有孬种’。” 灵堂里一片寂静。 “咱们不是孬种。”荀恽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但咱们也不能白白等死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灵前,点燃三炷香。 “父亲,二叔。”他低声道,“你们的仇,咱们记着。你们的遗愿,咱们完成。” 他转身,看着身后的族人。 “收拾东西。能带的带上,不能带的...烧了。” 众人怔住。 “恽哥,咱们去哪儿?” 荀恽望着北方。 “去下邳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