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鬼牙庭城的大殿之内,热浪滚滚。 数十个巨大的铜盆里,炭火烧得正旺,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,溅起几点猩红的火星。 舞姬们赤足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,腰肢款摆,银铃声细碎而急促,混杂着马头琴低沉的嘶鸣,编织出一张奢靡的网。 酒香浓烈,肉香腻人。 百里穹苍半倚在铺着虎皮的案几后,手里把玩着那只温润的玉杯,目光迷离地在舞姬裸露的腰腹间游走。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,这是权力的味道,比最烈的美酒还要醉人。 “接着喝!” 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部族首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举着牛角杯,大着舌头吼道:“为了特勒的英明!为了咱们大鬼国的长盛不衰!”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,欢笑声几乎要掀翻那厚重的穹顶。 就在这气氛最为热烈、最为癫狂的时刻。 “砰!” 两扇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。 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寒风,呼啸着灌入大殿。 门口那两盆烧得正旺的炭火,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风一激,火苗猛地向内一窜,险些燎着了离得最近的一名舞姬的裙摆。 舞姬惊呼一声,跌坐在地。 琴声戛然而止。 大殿内的喧嚣被硬生生切断。 所有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 只见几个浑身裹满风雪的身影,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。 他们身上那件原本厚实的羊皮袄子,此刻已经被破破烂烂,露出了里面翻卷的棉絮,脸上、手上全是冻疮,眉毛胡子上结着厚厚的冰霜。 最前头那人,脚下一软,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,重重地摔在地上,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。 “王上……王上!” 凄厉的哭喊声,在大殿内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 百里穹苍眉头紧皱,眼中的迷离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断雅兴的暴戾。 他猛地将手中的玉杯砸在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 “混账东西!” “没看见王上正在宴请诸位首领吗?” 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” 那名摔在地上的信使抬起头,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青紫、满是恐惧的脸。 他没有理会百里穹苍的怒火,而是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沾着雪水的羊皮卷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 “王上……特勒……” “东面……东面出大事了!” 信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。 “完了……全完了!” 一直端坐在王座之上,闭目养神的鬼王百里札,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。 那双浑浊却依旧透着精光的眸子,死死地盯着那卷羊皮文书。 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着身旁的侍从使了个眼色。 侍从快步走下台阶,接过羊皮卷,呈了上去。 百里札展开羊皮卷,目光在上面扫过。 仅仅是看了几行,他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脸,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。 原本红润的面色,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。 “念。” 百里札将羊皮卷扔给百里穹苍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 百里穹苍接过文书,目光一扫,瞳孔骤然收缩。 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惊,声音冰冷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。 “半月之内。” “东部草原六个中小部族,全族覆灭。” “牛羊被掠尽,帐篷被烧毁,凡拔刀抵抗者,尽数被屠。” “妇孺老幼,被强行驱赶,不知所踪。”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 那些原本醉眼惺忪的部族首领们,此刻一个个酒醒了大半,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 六个部族! 那可是数万人口,十几万头牛羊! 短短半个月,就这么没了? 但这还没完。 那跪在地上的信使,似乎是觉得这羊皮卷上的文字还不足以描述那炼狱般的场景,他一边磕头,一边哭嚎着补充。 “不仅如此啊王上!” “还有五个部族……他们……他们投降了!” “他们不仅献出了牛羊,还把族里的青壮都交了出去,跟着那群南朝人一起打我们!” “现在东部草原上,到处都是叛徒,到处都是死人!” “那些南朝人……他们不是人,是魔鬼!” 百里穹苍猛地站起身,几步走下台阶,一脚踹在那个信使的肩膀上,将他踹翻在地。 “闭嘴!” “满口胡言乱语!” “南朝人若是真有这么大本事,怎么可能在铁狼城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?” “我看你是被吓破了胆,在这里妖言惑众!” 信使顾不得疼痛,爬起来重新跪好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 “特勒!千真万确啊!” “我亲眼所见!” “那两支南朝骑兵,一支打着黑旗,一支打着白旗。” “那黑旗军,所过之处,寸草不生,只要敢反抗,不管男女老少,一律杀光!” “那白旗军更可怕,他们……他们给那些穷鬼发粮食,发衣服,还给他们治病,蛊惑人心!” “现在东部那些小部族,都管他们叫黑白双煞!” “只要看见那两面旗子,还没开打,腿就先软了!” 大殿内一片死寂。 只有火盆里炭火炸裂的声音,显得格外刺耳。 黑白双煞。 这个名号,就像是一层阴霾,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 他们从未听说过南朝有这样的军队。 以往南朝人打仗,讲究的是仁义之师,讲究的是先礼后兵。 可这两支军队,一支比草原狼还要残忍,一支比狐狸还要狡猾。 这哪里是南朝人? 百里札坐在高位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 他在意的不是死了多少人。 草原上,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 他在意的是,六个部族没了,五个部族反了。 这意味着,今年王庭能收上来的税,至少要少三成。 第(1/3)页